夜里三更，宋峰被一阵剧痛惊醒。那痛不是从皮肉来的，是从身体深处来的，从丹田里那块石头来的。它像活了，在他体内翻滚、跳动，一下一下，撞得他整个人都在颤。他咬紧牙关，没有出声。手攥着被角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阿月睡在隔壁，雷震的鼾声从另一间屋传来。没人知道。
他坐起来，盘着腿，闭上眼，试着让那股力量平静下来。但压不住。它像碧龙潭底那条石龙醒了，在他体内游走，从丹田到胸口，从胸口到四肢，每到一处，骨头都在响。他出了一身汗，汗是凉的，贴在身上像一层冰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那股力量终于安静了。它回到丹田深处，缩成一团，不声不响。宋峰坐在床上，浑身湿透，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在抖，不是因为怕，是因为那股力量还在，只是不闹了，沉在那里，比以前更沉，比以前更热。他攥了攥拳，指节咔咔响。然后他松开手，穿好衣服，走出房间。
阿月还没醒，院子里没人。月亮还挂在天上，淡淡的，像一块快要化掉的冰。他走到荷花池边，蹲下来。冰还没化，灰蒙蒙的，看不见下面的水。他伸手摸了摸，冰手。缩回来，揣进兜里。兜里有一颗糖，是阿月给的，花生的，没舍得吃。他把它掏出来，剥开糖纸，放进嘴里。甜，香。他嚼着那颗糖，看着冰面，看着自己模模糊糊的脸。他忽然觉得，那张脸和以前不一样了。哪里不一样，他说不上来。但他知道，变了。
上午，阿月发现宋峰不太对劲。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，就是感觉。宋峰坐在老槐树下，看着远处，一动不动。阿月蹲在他旁边，也看着远处。远处是墙，墙那边是李老实家的院子。没什么好看的。但宋峰看了很久，阿月也看了很久。
“宋大哥，你怎么了？”
宋峰摇摇头。“没事。”
阿月不信。他蹲得更近些，看着宋峰的脸。脸还是那张脸，没什么表情。但眼睛不一样了，以前是深的，现在更深了，像碧龙潭的水，看不到底。阿月没有再问。他站起来，跑回屋里，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，找了块软木头，开始刻。刻什么呢？刻一块石头吧。他刻得很慢，一刀一刀。圆圆的，胖胖的，上面刻几道纹。刻完了，他捧在手心里看。不像石头，像一个蛋。他又刻了一块，这次刻得扁一点，纹刻得深一点。像了。他把木头石头放在桌上，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。
宋峰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看着那块木头石头。阿月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宋大哥，你也刻一个？”
宋峰摇摇头。“不会。”
阿月想了想。“我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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